由7000人旅行团引发的爱国与传销

　　昨日高呼“霸气”、“威武”的那些官方微博账号，为“我7000人旅行团在美唱国歌升国旗”摇旗呐喊者，肯定不曾想爱国与传销会如此颠覆反转。

　　遵循出口转内销的路径，“太霸气了！7000人旅行团在洛杉矶大合影，并深情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和升起五星红旗”，这条消息的最早一批传播者中即有@洛杉矶华人资讯网。

　　其网站原文显示：“7000人旅游团上周抵洛后，已经游览了迪斯尼乐园，并在南湾购物中心购物，阿那罕市政府尽‘地主之谊’，在阿那罕会展中心举行大型晚宴。阿那罕市长表示，他35年前曾到中国游学三个月，无法想像现在可以站在这里欢迎来自中国的7000名游客，他表示非常荣幸...最新统计数据，该旅游团在美国每人平均刷卡消费已达到一万美元，远超过一般中国游客在美平均消费额2500美元。”

　　旅游团人潮拥挤又井然有序的大合影昨日传回国内，辅之以人均消费一万美元的感官刺激，互联网上一片艳羡土豪之声，大有扬眉吐气壮我国威之势。

　　作为新浪科技驻美国记者，郑峻无疑对当地的门道与猫腻心知肚明，初读新闻就有暗讽：“天朝远征血拼军所到之处，民众无不惊慌失措，望风而逃；商家个个笑逐颜开，钵满盆肥。”新浪总编辑@老沉6点不到即起床，睹此盛况，手一抖就同事的犀利点评转发了出去，后来可能是察觉用词褒贬过于明显，于是最终又促使该条微博在他个人页面消失。

　　没那么多人在乎这些，“我们终于也阔了”的喜悦，冲昏了辨清事实的头脑。尤其等到中国之声与人民网的加入，他们在放送此条新闻之际，均特意注明感情色彩浓郁的“霸气”二字。

　　有此合法稿源与鲜明引导，门户网站又怎会错失良机，及至昨日中午时分，腾讯网易首页同题刊出“中国7000人旅行团在美国唱国歌升国旗”，喜欢玩弄标题手法的搜狐，首页更是夺人眼球：“7000人旅行团在美唱国歌狂刷卡，人均消费6万”。至此，霸气的七千人爱国团，迅速冲破洛杉矶华人资讯网，布满中文互联网的犄角旮旯。

　　质疑的声音还是在一点点汇聚拢来，合影中巨幅“完美中国，中国完美”字样，成为勘破事件真相的蛛丝马迹，一向死磕传销组织的@Paul郑褚午后哂笑：“超级大团，到国外升国旗唱红歌，是直(chuan)销公司的标配。”

　　稍后，他有更精彩案例送上：“‘完美’7000业务员游美国不算壮观，‘如新’去年在迪拜还有万人大会呢，玫琳凯也搞过6000人游新加坡等等。他们出国的主要任务是合影，唱国歌的主要目的是引来媒体报道，一切都为了掩盖这样一个事实：做直销业务员，是中国收入最低的职业之一。所以骂‘土豪’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原来是直销行业，而不是常规的旅游团。升国旗唱国歌，也不是油然而生的爱国之情，而是另有目的的品牌推广？

　　傍晚时分，成都全搜索新闻网再予解释，“直销业为何热爱豪华游”，列举完直销公司大规模集体游不少见后，这档新锐的网络读报栏目还要道出背后动机：“为何直销集团如此热衷于集会呢？《人民日报》在今年1月连续发表三篇文章，揭露其中一家直销公司如新，称之所以他们热衷于举行这样的集会，一是为了给营销人员洗脑，二是为了吸引媒体报道为自己贴金。”

　　如此说来，所谓的爱国情自豪感，只是引人注目的噱头？不错，追根溯源的一轮的分析在今日到来。

　　腾讯今日话题《直销公司为何带7000人游美国》，除了遵循常规的分析套路，还点出了中国直销行业的特色，“乐于将国歌国旗等政治元素融入宣传”：“在中国的直销行业中，是有一种趋势的，即把本与政治无关的东西都扯到政治上来，以政治的概念术语、思维方式、行为方式来对待这些问题...此次完美公司组织7000人在美国唱国歌升国旗，以及之前不断鼓吹其产品曾经在人民大会堂参展一样，都是试图在直销的宣传中融入‘政治元素’的表现。”

　　“环球多奇幻，遇事且淡定”，这是@南都评论昨晚寄语，但环球时报一点也不淡定，宣传融入政治元素这一点，同样为对此熟稔于心的胡锡进团队所洞悉，但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选择开足马力猛批。

　　由是辽宁省委宣传部外宣综合处长出马，痛斥这是“对爱国主义的抹黑”：“这只不过是一出海外大型商业营销闹剧。在世界最有实力的国家打出广告，这家公司的目的也许达到了，但用升国旗、唱国歌、狂消费这些手段取得的效果难以让人接受和认可，是对爱国主义的抹黑。”

　　在这篇题为《爱国不需要7000人团赴美炒作》今日获多家门户转载的文章中，宣传官员还谈起了国与国之间的价值观博弈：“我们总是希望让外国人了解我们的价值观，但总在展示价钱观。在这两观之间，我们缺乏什么...社会出现感觉统合失调，拥有财富金钱的大脑物质欲望太多，精神的脚步太过疲弱乏力，跑起来就会时不时绊跟头，一些先富起来的企业和群体‘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的浮躁显摆就是这种问题的显性反映。”

　　躺着也中枪的是日本，作者将其视为反面案例：“经济鼎盛时期日本的暴富心态比今天的国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除购买美国高档商品、住宅、土地，甚至买下美国国家象征之一的洛克菲勒中心。美国人惊呼，日本人会买走自由女神像！于是，美国各界开始用不同方式削弱日本，并最终使其经济衰退而一蹶不振。”

　　不过在新浪专栏，身为钱江晚报评论员的刘雪松有另一番解释。

　　他要先为“洁身自好”的传统媒体递话：“很多精明的媒体，不愿在这条新闻中点明这家公司的名称，显然是不想中了营销策略的计，为‘完美中国’做免费广告。这种既不想放弃新闻、又努力保全尊严的做法，你可以说是传媒和商业的清高，也可以说是一种洁身自好。”

　　稍后正式嘲讽“这场炫富爱国行动”：“人不自卑到某种地步，是不会在富人面前炫富的。这很像阿Q，‘所有未庄的居民，全不在他眼睛里’，并且始终不忘复仇，想把和自己打过架的小D、王胡子，连同侮辱过自己的赵太爷、秀才和假洋鬼子统统杀掉...洛杉矶7000人扫荡店铺的场面、骄傲自豪的‘爱国消费’，在世人面前是一个现代文明的国际笑料，在国人面前是羞得无地自容的耻辱。”

　　大公网大约不是他眼中的“精明媒体”，以“拨开商业迷雾”为宗旨的大公曝栏目要指出，“完美中国业务发展像极了传销”：“完美公司在中国上百亿的收入不仅是靠和传销类似的多层次累积而成，而且其员工的实际提成直接违反了《直销管理条例》。据介绍，完美公司的销售员在中国发展业务的方式也经常从亲朋友好友发展其下线，这和传销极为相似，员工发展下线的奖励也很高。从实际情况来看，完美公司涉嫌传销的可能性极大。”

　　这或许一定程度上解答了，“完美为什么不组织人在本国旅游消费”，但专栏作家黎明犹嫌不过瘾，他有更合乎国情的解释要分享，在搜狐首页推荐的《7000人赴美唱国歌“看似爱国实则卖国”》一文中，黎明提笔之际脑筋急转弯，想到一个啼笑皆非的答案：“别说7000人一时扎堆，就是7个人在不重要的街上唱国歌，官员和警察也会感到紧张，不驱散、不带走盘查你，起码也会全程监视你。承认你爱国、是良民，你能保证不掺和进访民、暴徒以及其他别有用心的家伙吗？你能保证集会安全，不让歹徒有机可乘？当然，你保证不了。”